半月谈记者 陈席元

走进南京工业大学老校区，遗存的1910年南洋劝业会水泥阳蓬依然矗立，宣示着实业报国的初心。2018年，南京工业大学创设“社会服务型”职称晋升通道，力图激活教师服务社会积极性的“一池春水”。8年来，一系列配套改革重塑全校全员创新创业的文化氛围，促进学校学科地图和地方产业蓝图、学校所能和地方所需、一流学者和一线问题深度融合。

首创“社会服务型”教师晋升通道

南京工业大学城市建设学院的夏霆今年53岁，15年前评上副教授后，长期奔走在江苏太湖、安徽巢湖、四川宜宾等地江河湖库一线，主持设计水环境治理及土壤修复等大型工程20多项，累计承担横向科研经费近800万元。然而，在此前的评审框架下，这些凝结了实践智慧的“大地论文”，难以兑换为传统职称晋升所需的论文、国家级项目等指标。

南京工业大学校园一景

“响应地方和企业需求是我们的首要任务，工作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，服务过程本身就是最‘硬’的论文，但传统评价标准不认可。”夏霆道出了不少应用型科研人员心里的委屈。

怎么破？2018年8月，江苏省委省政府出台“科技改革30条”，直指成果转化“肠梗阻”症结。南京工业大学当年即修订专业技术职务评聘办法，在原有“教学为主型”“教学科研型”“科研为主型”教师岗位外，首创“社会服务型”岗位，将“社会经济效益和实际贡献”作为核心评价标准。次年，夏霆和另外两位教师成为首批受益人，获评正高级职称。

自2019年首次评聘以来，该校已累计评聘“社会服务型”教授34人、副教授17人，专业分布在机械、土木、交通、经管等领域。问卷调查显示，近3/4的科研人员认为改革后发展方向更加清晰，个人价值获得更好认可。

“变化绝不止新增一个通道那么简单。破‘五唯’、立新标，我们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：服务国家战略和区域发展，解决产业实际问题，同样是高校教师重要的学术贡献和值得尊重的发展路径。”南京工业大学副校长凌祥说。

服务社会不等于只看“钱”

以“社会服务型”职称改革为代表，南京工业大学近年来出台60多项科技改革文件，构建涵盖标准、流程、激励、保障等多维度的制度体系，确保举措落地见实效。

南京工业大学要求“社会服务型”职称申报者需在规模以上企业服务不少于12个月，或深耕重要产业链24个月以上，确保成果扎根于真实的产业土壤；技术转让合同额、专利转化收益、解决行业关键技术难题、制定技术标准、提供高水平智库报告等纳入核心评价指标。其中，横向项目推广应用总结报告、重大成果转化案例等作为代表性成果，可与学术论文同等参与同行评议。

南京工业大学校长蒋军成(中)与师生研讨

解决了“评什么”的问题，下一步是“谁来评”。为增强“社会服务型”职称评审的科学性与公信力，南京工业大学注重信息化建设，实现申报、审核、评议全流程线上无纸化，而且委托市场化第三方机构遴选产业界和“小同行”专家评议成果转化实绩。“让真懂市场、真在市场的人，甚至是申报者的‘竞争对手’来评议其真实水平。”南京工业大学人事处处长张志诚说。

为鼓励科技成果转化，南京工业大学将转化收益90%以上奖励给团队，简化横向科研经费管理，赋予项目负责人更大自主权，项目结余经费可自主分配或用于创办学科型公司；获聘者实行年度与聘期考核，考核结果与岗位聘任、薪酬等级挂钩，形成“能上能下”的动态机制，持续激励干事创业热情。

“对于这类学者，我们虽看重其成果转化的收益、横向课题到账经费等指标，更希望他们帮企业解决真问题，攻关‘卡脖子’的关键核心技术。”南京工业大学科研院院长周峰说，学校已累计共建校企联合研发中心、产业研究院等高水平成果转化平台50余个，一批学者走出实验室，走向生产线，成为技术经理人或科技企业家。截至目前，该校科研人员累计创办学科型公司150多家，其中4家已成功上市。

从试点破冰到系统深化

“站在‘十五五’新起点，我们清醒认识到，部分社会服务贡献难以精确量化、专利转化率有待进一步提升等挑战依然存在。”南京工业大学副校长顾学红表示，未来学校将从三方面持续深化改革。

推动评价标准从量化走向科学化。当前对社会贡献的衡量，相对依赖可计量的经济指标，需探索构建更加精细多元的综合评价模型，特别是对决策咨询、标准制定、公益服务等难以直接货币化的“软贡献”，设计出更具说服力的价值评估体系，避免形成新的“唯经费”倾向。

推动改革从单点突破迈向系统集成。职称评审不是一个孤立环节，需推动人才评价与岗位聘任、薪酬体系、研究生培养、资源配置等全链条政策协同优化，构建覆盖人才引、育、用、留全过程的激励保障体系，凝聚支撑教师长期深耕社会服务的制度合力。

推动创新生态从政策驱动升华为文化自觉。更深层次的改革是文化和价值观的重塑。南京工业大学系列改革不止打破一校之困，还将持续营造“崇尚实绩、贡献为本”的大学创新文化，让服务国家和社会真正内化为教师群体的价值追求，推动社会各界对人才多元贡献的广泛认同，共同培育尊重实践、鼓励创新的良好生态。

“职称晋升只是小切口，育人变革才是大文章。”南京工业大学校长蒋军成表示，坚决打破“五唯”枷锁，建立以创新价值、能力、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，在更深层次上引导高校科研回归服务国计民生初心，让高校创新智慧与社会发展需求澎湃共鸣，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创新动力。

2026年3月18日《新华社半月谈》：https://h.xinhuaxmt.com/vh512/share/13010815?docid=13010815&newstype=1001&d=13525de&channel=weixin&time=1774160141359